【非常故事】上帝是个女孩 一 我们在学校的走廊里拥抱，风把木质的窗子吹的“哐哐”作响。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零星的夹着雪花，落在我们厚厚的棉衣上，头发上，以及手指上。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因为这样的动作我们保持了许久，于是我越发的觉得冷了。我们没有讲任何话，可是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我觉得这样的时刻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这时风和雪已经在为我们的爱情奏响最美妙的赞歌。哪怕我们的爱情一直不被祝福，可我知道即便是上帝也无法阻拦我爱他的决心。 良久，他终于换了个姿势。把嘴轻轻的凑到我的耳边说，我可以吻你么？我愉快极了，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吧，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有吻过我呢。他只是抱抱我或者拉着我的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都是寡欲的人，但至少我们并不像其他情侣一样会做一些夸张的动作。我看到一本书上说过，假如你的男朋友并不想和你做爱，那么他不是性冷淡，就是不爱你。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狠狠地把它给撕了，分明是一派胡言，飞扬正常极了，他更是爱我的。他之所以不碰我，不吻我，只是因为尊重我，也因为我们只是孩子。 可是这一次他提出吻我了，我怎么能不开心呢？许久许久以前我就想知道被人亲吻是什么感觉了，会不会飞起来。因为我曾经看过小雪和男孩子接吻时陶醉的表情。于是我点了点头，那么轻，因为我实在害怕惊扰了风和雪这场默契十足的演奏。于是他放开了我，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可是我却没有迎来他的唇。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把走廊里那盏昏黄的灯炮关掉了，我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我看不清飞扬的样子了，只能借着月光看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看着他站在我面前仿佛一堵墙似的让我踏实。我好奇的问：“为什么把灯关掉？这样我就看不到你的样子了。” 他轻轻地捏起我的下巴说：“这样上帝便看不到了。” 我越来越好奇了：“可是上帝为什么要偷看呢？” 他把嘴巴凑到我的唇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我打赌他在微笑。他说：“因为上帝是个女孩。” 二 我总记不得那天飞扬是不是真的吻我了。每次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总是奇怪的戛然而止，像我们家那只老掉牙的vcd，每次把cd放进去总会在同一个地方卡住，我记得那是爸爸买回来的。我在很小的时候看到妈妈拿着笨重的麦克风陶醉的演唱。我那个时候觉得妈妈像个明星，她如果站在电视上会更美。我当时小的连歌词都念不完整，我总是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把麦克风插在vcd上，一面唱一面跳，把妈妈的口红涂在嘴唇上，还有那双我梦寐以求的高跟鞋。我常常唱的十分投入，于是总是大汗淋漓。之后就趴在床上睡着了，任由那些歌曲无辜的奏着。机器会不会因为我的冷落而难过？我经常这样想，所以我总是怕自己睡过去，可是每一次我筋疲力尽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睡着。 后来，我有了更多听歌的工具，都比vcd昂贵且功能齐全。我再也不用拿着笨重的麦克风边唱边跳，我习惯了走在街上的时候塞着大大的耳机旁若无人的唱。可是我还是会怀念那台古老的vcd。尽管它总会在同一个地方卡住，就像那以后的无数个夜晚，我总会梦到飞扬吻我的那天晚上，有风有雪，有简陋的走廊和木质的窗子。有裸露在外面的灯炮还有拥抱在一起的我们。 后来，校长就对全校同学说学校的教学楼要进行翻新，我和飞扬拥抱的那个简陋的实验室是第一个被拆掉重建的地方。这个全校欢腾的消息却令我深恶痛绝。因为飞扬不见了，我把飞扬的离开归结到校长企图翻新校园的决定上。我常想，我的飞扬是不是知道那个地方会被拆掉，所以他去寻找那昔日的样子，之后在黑暗里亲吻他说他爱着的姑娘，淡定而宽容的说：“上帝是个女孩。” 三 飞扬和他的名字一样，像一阵风似的吹进我的眼睛里，落在我的心上，从此开出妖艳的花，不需要向着太阳，却可以永世不败，不需要精心浇灌，便已经漫山遍野。 他仿佛不属于人间，他常常安静的坐在同一个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无时无刻脸上不挂着笑。他不喜欢运动因为讨厌流汗，他也不喜欢电脑游戏，因为他不理解那些野蛮的没有理由的厮杀。他只喜欢听歌和画画。这是我对他仅有的了解。 我们就在那个叫做“尖叫”的音像店里认识。那天我们向老板一同询问vista的专辑。我喜欢这个神秘而帅气的男人。他是俄罗斯人和拉脱维亚人共同的杰作，他有一对蓝眼睛，他是在克里姆林宫举办个唱的最年轻的歌手。 他很神秘，因为他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他的真名几乎没人知道，也没有人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他。他住在地下室，在黄昏的时候才像蜘蛛一样从棺材里爬出来开始创作。他有一副酷似阉伶歌手的唱腔，浑然天成，高音部分雌雄难辨。 他的眼神，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就让你如中了咒语般失去抵抗能力。 他特别喜欢鱼，所以有人猜测Vitas能飙那么高的音会不会因为他是有鳃的。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是个服装设计师。我和飞扬爱着同一个男人。 结果老板抱歉的告诉我们他的cd只剩下一张。他什么也没说，温暖的对我笑笑，之后离开了“尖叫”。我顿时觉得我似乎找到了一个比vista更能令我癫狂的男人。欢喜之余，我错过了叫住他的时机，从此，我的生活多了一项生动却有趣的内容，就是我要在这里等他。我并不是一个人等的。小雪一直陪着我。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亦是我最喜欢的姑娘。当初我们在看NANA的时候，我就抓着小雪的手臂叫着，我说小雪，中岛美嘉和你一样酷。 我们积攒了七年的友情，她向来是我的第一个读者，她看见我写的那些生离死别从来不哭，不管我写的多么动人，甚至有时自己都泣不成声。我会因为她的冷漠而气急败坏，我觉得她如果不爱我的小说，那她一定不爱我。可是她却低低的说：“感动也不一定要哭泣，就像我如果爱上一个男人，我不会对他说我爱你，但我会和他做爱。”大部分时间她都是沉默着的，但向来语出惊人，甚至致命。她从不怕说话伤人，却从不伤害我。我喜欢她常常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知道她是比任何人都善良的姑娘。 她一面漫不经心的翻着“尖叫”里的CD，一面问我：“找到他以后你预备怎么办？”我想了想，是呢，我等他做什么呢？这是一件太疯狂的事情了不是么？他一定记不得和他喜欢同一个男人的女孩子了，她的个子不高，头发及肩，她的眼睛极大，刘海遮住眉毛像一片茂密的丛林。她的笔尖有一点雀斑，可一点都不丧失美感，会让人想到中世纪古堡里面最小的女儿，哦，对了，她是娃娃脸，不像小雪有尖尖的下巴，那么妖媚动人，可她自信是个美丽而可爱的姑娘。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连他的样子都没有看清楚，我只知道他异常高大，他那双干净而修长的手指，还有笑容可掬的姿态。单单这三样飘忽的东西就捕获了我的心了。就想和他相爱了？这是一件太疯狂的幻想，太漫长的等待不是么？可我仍旧要等，我发誓这么多年都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了，于是我对小雪坚定的说，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自己都被这样的口气吓坏了，仿佛这个决定是由来已久，那么轻易那么笃定地讲了出来，可是上帝作证，哪怕是说出来的的前一秒我都没有这样笃定过。这分明是小雪的口气，我的心怦怦的跳着，我在等待小雪的嘲笑，可我却看到小雪满足的微笑。 四 可是你知道么？这个世界上最漫长的就是等待，我在希望与失望之间不断轮回直至崩溃。我不知道我还要等多久。时间对我和小雪来说显然是不平等的。我总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希望下一个进来的就是飞扬，可是结果都失望的把视线落回我手上的cd上。最终，我看到音像店那个年轻的老板无奈且同情的看着说，小丫头，如果你等人，可以告诉我他的样子，如果他来了，我帮你转告他，你不用每天过来等的。我对他微笑，然后轻轻的摇头。我要看到他，让他知道我每一天都在这里等他，要他知道我如此疯狂的爱着他，希望他能回应我的这种疯狂。小雪显然比我悠闲太多，从不催促我回去，等于不等全都奉陪到底，我感激她如此的支持，她听遍了音像店里所有试听的碟片，并且兴高采烈的告诉我，跳房子的try to真的比faker好听。她说，郑钧飙到高音的时候声音像个孩子。她说，假如遇到我爱的人，我要和他私奔。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还是那张无所谓的表情，可是眼神却充满了深深的坚定。我问她，去哪儿呢？她说，不知道，只要和他在一起其实去哪里都不重要。结果我们就吵了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我只是生气，她会因为一个男孩子就抛下我么？私奔究竟是一种什么概念呢？是不是从此就消失不见了呢？我说，你逃不掉的，他们会把你们抓回来的。而且万一他有一天不爱你了你怎么办呢？她说，不会的，我们会逃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而且一旦一个男人爱上我他就不会再爱上其他女人了！她的音量开始放大，已经不是兴高采烈了，而是用一种据理力争的表情对我说话，她的声音很快的就盖住了berlin的声音。我也突然生气了，我对她喊，我说你这个傻瓜，难道你就不要我了么？假如两个人相爱，在哪里不都是好的？为什么非要私奔呢！她说，你才是笨蛋，你什么都不懂。她说完就要冲出去，她冲出去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因为她撞到了飞扬。随之飘进几朵渴望温暖的雪花，可他们一碰到温度就要被冻死了呀，他们知不知道好奇会害死人的？他们死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死在飞扬的风衣上，死在他的围巾上，他黑色的围巾被那些白色的小花点缀的那样好看，可是绝美的东西向来短命。 她什么也没说，她看了他一会儿就又要推门而出，在我叫住飞扬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住，却没有回头，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尴尬且奇怪极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我不知道是不是被小雪气坏了，或者是想急于证明一些什么，于是我想都没想，冲到飞扬面前，仰着脸问他，相爱好不好？ 我看到小雪迅速的转过头看了一眼飞扬，之后扯起了嘴角微笑，我读不懂她笑的意思，之后她转身跑掉了。 五 “相爱好不好？”我发出了邀请却没有得到一个答案，哪怕是我们无数次的拥抱在一起他都没有回答过。可我还是愉快极了。因为我想到小雪说，如果她爱上一个人，她不会说我爱你，她只会和他做爱。我如此坚信飞扬也是那种用行动来表明一切的人。他什么也不说，他只是抱着我，他还拉着我的手跑，可是唯一遗憾的是，我从来都不像小雪一样喜欢穿裙子，我后悔没有听小雪的话，她说过穿裙子是因为始终相信会有爱他的人带着她飞起来。可是我相信，即便我没有穿上裙子，我也能飞，因为我拉着一个王子，我不是公主也是幸运的灰姑娘，我知道我会有一个城堡。 我爱他的时候就想把我所有的宝贝和他分享，比如我的字以及我的小雪。我会把我的文字拿给他看，于是我每天偷偷地写了很多的字给他，准备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我还跟他介绍小雪，虽然我和小雪吵架了，可是我还是爱她。我说飞扬，我要把小雪介绍给你，她固执得留着童花头。像nana里面的中岛美嘉一样酷。她和我们一样喜欢vitas和chara。她只喜欢红色，她说她遇到爱的人以后会用红色的唇麻醉他。她不相信童话却相信会有男人带着她私奔并且能令她飞起来。她不拒绝香烟却独独滴酒不沾。她喜欢笑，可对人极冷。他显然对小雪更感兴趣一点。我那么快乐他也喜欢我的小雪，我觉得那是爱屋及乌。 我说这些的时候仿佛在拼命炫耀我自己的宝。没有人会理解这种骄傲，包括飞扬。她一直饶有兴趣地听着，不曾打断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我已经感激万分了。我相信小雪在说起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眉飞色舞的。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好到愿意和她分享我的所有。我在飞扬怀里说完这一切，一面说的时候一面摆弄他干净而修长的手指，我终于发现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样的手指一见钟情，因为小雪也有一双这样的手。飞扬轻轻的点了点我的鼻子说，分享的东西里，包括我么？ 六 我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我的飞扬和我的小雪统统不见了。然而我的答案固然是笃定而唯一的。我恍惚的觉得他们身处世界上的任何角落，可我却再也触摸不到飞扬高大的影子，以及小雪那一袭红色。后来学校里的人都开始议论小雪，不久便以满城风雨，他们说小雪和一个高大的男孩子私奔了，他们说他们的家长找他们都已经找疯了，而我自己却不在他们的议论之列，我就这样被全世界忽略了，他们不知道飞扬有我这个女朋友，也并不知道我和小雪是如此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私奔，多么浪漫的词语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小雪说她要和爱的人私奔的时候我那样生气了，我是那么嫉妒小雪的勇气呵，这个词语我几乎连想都不敢想呢。也许一辈子做的最疯狂的事情就是那句“相爱好不好”的邀请。然而我却失败了，失败的那样不留余地。 而如今，小雪不仅实现了愿望，还把我的飞扬带走了，她是在报复我么？向我证明她的伟大构想是可以实现的？我想象着他们私奔的情景，飞扬牵起那只和他一样干净而修长的手飞起来，风把小雪的裙子以及长发荡在风里，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婉转又那么震耳欲聋，我几乎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他们会不会做爱？我吃醋了，我怎么能不吃醋呢？我爱的人连吻我都那么吝啬，他说上帝是个女孩，可小雪不是上帝，她是魔鬼阿，那个晚上，就在飞扬要吻我的那个晚上，小雪来了，她来偷看，或者说她是来阻止的，她涂着暗红色的嘴唇，我知道她就是这样捕获飞扬的心的。她蓄谋已久了，可我还是傻傻的对飞扬说我的小雪种种种种的好。亲爱的小雪，我愿意把我的所有同你分享，可是独独飞扬不行。然而我所有的一切你都不屑一顾，独独带走了飞扬。 我仿佛看到什么在心里跌的粉碎，碎成粉末，被风轻轻的带走了，留下的只是这尴尬而血淋淋的一片情。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理由，他们故意让我措手不及，这样我便连一个挥手的动作都不需要准备了，更别说挽留。我没吻过飞扬，一辈子也吻不到了，我也再不会爱小雪了，一辈子也爱不起来了。 这时，飞扬和小雪会不会在某个简陋的走廊里拥抱？风和雪飘到他们的身上，肩上以及心上，飞扬高大的身影把小雪整个人都覆盖。飞扬会不会把走廊的灯关掉，笑着说，上帝会偷看，因为上帝是个女孩？ 亲爱的，你知道么？上帝的确是个女孩，因为其实是我在偷看。
